失联艾尔达

羁旅孤客

不朽梦境

                                                                                               
我不知道所谓真实是什么,
我感到我的生命一直被它吞食着。
当我躺在这里我的真实消散到哪里?
和死亡一起僵硬?
我害怕我的真实的命运,
而不是灵魂。
你是否可以触及你的早年生活而不受到惩罚?
有多少事物你要避开为了减少死亡的碰撞?
一个仅在夜间的生命用什么来重新布置早晨?

         又是一个夜晚。

         莱维亚挫败的拨开垂在额前的头发,“你怎么一点都不急?我们得想个办法出去……”他在房间里急躁的来回走动,搔搔头发:“不是说之前有人从这里逃出去了吗?”瘦长的手指在头发里纠结,“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
        吐出一口气,他停下来,仔细打量这个房间。空荡荡白茫茫,看不到屋顶,看不到墙壁,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实在不像是会有密道或者活板门的样子。
莱维亚仔细打量着地面,却找不到包括污渍在内的任何东西。 他不死心的到处转悠,急切地搜寻着,越走越远。
        “快点跟上来,别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他一边探索一边对另一个人说,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空旷的房间似乎无边无际,一片雪白,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慢慢的,铺天盖地的白色开始一波一波的向他涌来,戳进他的眼睛,灌进他的呼吸道,简直像是要把他溺死在这里。
         “受不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雪盲了!真好笑,雪盲于一个白乎乎的房间……”说完之后莱维亚才发现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只好气冲冲的耸耸肩,嘟囔着这个该死的地方扼杀了他说笑话的才华,一边琢磨是不是该换个方向再继续找。
         就在这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嗒”
         他停下了脚步。
         突然,太突然了。
         潮水般席卷着他的苍白忽然消失了,大片大片浓重的色彩填补了空白——
          那将他们困住的无边无尽的白消失了。
          他看到了湛蓝色的天空、悠悠飘过的白云,低矮的深绿色的山坡,绿丝绒般的草地覆盖其上。微凉的空气洗刷着他的肺部,巨大的喜悦从他的心底哗啦一声翻腾上来,冲刷着他的四肢。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快跟上!” 他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就再也忍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跳向了那片山坡。落地无声,他朝着山脚奔跑。
         丝绒样的小草掠过脚踝,冷冷的山风朝他扑来,像情人冰凉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梳弄着他的头发。他的衣服被风扯得向后鼓起,像是风中生出无数双僵硬冰冷的手,带着尸体的温度死死缠绕上来,拼命地在挽留他,将他再度拉回去。宝蓝色的天空像一个罩子严丝合缝的扣下来,那蓝色蓝的发稠,牢牢地黏住了几朵惨白的云。
        他奔跑着,朝着山脚奔跑。仿佛飞起来了,身体轻盈的不像话。他看到前面有一堵高大的黑乎乎的围墙,断绝了去路。但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像只猫儿一样跃起,两只手按住墙头,凌空一翻,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两只脚稳稳地落在地上,风停了。
        “我出来了?”莱维亚对自己小声说,
        “我出来了!”他肯定地说。
        他回头,“你……”
        但后面没有人,只有一堵冰冷的围墙。像是某种预感,他急忙转过身体。
         眼前的一切都在滑动、震颤,像是把一副被打碎的拼图重新拼好。
        窗外天空忽然变成灰色。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他脚下蔓延。两侧厚重的墙壁充满历史感,一扇扇落地长窗整整齐齐排列在墙上,玻璃上的彩绘精致而繁复,古老又优雅的穹顶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莱维亚愣愣的站在那儿,就在前面不远处,一个人斜斜靠在墙壁上,面孔朝着他,无声的大笑。
       世界很安静,莱维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心脏象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狂乱的跳动着,仿佛是要把这辈子剩下的工作一次性做完。他颈后的皮肤忽然一阵发麻,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一滴冷汗在背上凝结,顺着肌理纹路向下滑动。恐惧捏紧了他的心脏。
        “不!不要!快过来!”他想要大声咆哮,想要冲过去把那个人拉过来,想要做很多很多……可是他张不开嘴,也动弹不得,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我们马上就可以启程了……”他在心底喃喃。
        灰白的雾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苍白的嘴唇在那张朝向他的面孔上拉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露出了漂亮整齐的牙齿。嘴角约咧越大,越咧越大——
        他的心脏缩成一团。
        轰!——
        黑色的裂缝在灰色泛黄的墙壁上蔓延,美丽的彩色玻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玻璃片,坠落时闪闪发光。
        “随便你想去哪儿……”他喃喃。
        破碎的砖石,残缺的雕像,断裂的窗框瞬间燃成一簇青烟。
        天地间蓦然空无一物,巨大的空旷转瞬淹没黑色人影,墨一般的浓云从天边滚滚而来,一寸一寸染过灰白雾霭,尖啸着朝他扑来——
        “莱温尔!”

        莱温尔睁开眼睛。
        他捶了一下床,该死的,一天又开始了。乏味的,无聊透顶的一天。
        咕哝着,他慢吞吞地换下了睡衣。拨开乱糟糟戳在脖子上的头发,他趿拉着从床底扒出的两只拖鞋走进浴室,快速地打理自己。对着那面本该挂着镜子的墙仔细把胡子刮干净,梳好头发。很快,莱温尔就恢复了平时那副体面的样子。至于那面消失的镜子,他一点都不觉得惋惜,就算没有它,莱温尔也永远忘不了镜子里那张和自己绝没有什么差别的脸。
         红色的头发,下面是一张端正的,有些苍白的脸。上面有一双来自家族遗传的蓝眼睛。它们蓝的有点像大海的颜色,永远都闪耀着狡黠和顽皮的光芒,一闪一闪满溢着热情和笑意,唯一的例外就是当他想要对谁来个恶作剧的时候,这时这双明亮蓝眼睛就显得有点高深莫测了。公正的说,这种时候实在不能算少。再往下就是一个高挺的,鼻梁略有点弯曲的鼻子,鼻子附近的地方会有一些小小的雀斑,不过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到了。以及一张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嘴。但从这张嘴中吐出的话语大部分都能让听众会心大笑或着哭笑不得地想抓住他揍一顿,不得不说后一种反应会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没错,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就在他想检查一下自己的形象是否完美无缺的时候,从餐厅里传来了莱维亚无奈的声音。“我说,你能不能出来好好的吃一顿早餐而不是像只没脑子的孔雀一样对着一面镜子散发你的荷尔蒙?”
莱温尔无所谓地耸耸肩,向餐厅走去,以证明他的脑子并没有离他而去。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赶着去上班,清闲得很。莱温尔一边对着早餐挑挑拣拣,一边阅读着手边新到的报纸。一杯牛奶下肚安抚了饥肠辘辘的胃,撇撇嘴,开始对着报纸上的所谓大事品头论足,嘲笑人们的大惊小怪,然后毫不意外的收到一个来自莱维亚的无奈微笑。
莱温尔忽然没了胃口,重重地放下杯子,转身走进了书房。书房一如既往的乱,他绕到书桌前坐下,从书橱中最熟悉的地方抽出一本看样子没少被折腾的破烂玩意儿,再次打开。
         想环游世界。当一本《环球一亿里》被翻到散架后莱维亚这么说。美丽的湿地、庄严的神庙、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里神秘的金字塔,这些一定不错;还有遥远东方的蜿蜒长城与白色陵墓,再加上某几个神奇的原始部落,绝对刺激又过瘾。
        这就是梦与现实的差别。一套普通的公寓,忙碌无聊的六天与闲得无聊的一天。
        莱温尔抽抽嘴角,把书丢在一边,靠在椅背上发呆。莱维亚推开门走进来,把胡乱丢弃在桌上的书放好,敲了敲桌子“嘿,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你不会就想闷在书里吧?我简直要以为你爱上了这本书!我都要怀疑了,念叨着要环游世界的是我不是你对吧……”说着又瞟了莱温尔一眼,满脸不可思议“啧,真不明白那些女生是看上了你哪点,明明都顶着张一模一样的脸…”扬扬手中粉红色的信件,趁着莱温尔发愣在他头顶大力揉了一把,莱维亚大笑着跑了出去。
        莱温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用手耙了耙头发,快步追了出去“莱维亚你又偷看我的信!你是怎么找到的……”
        门外静悄悄的。
        莱温尔轻手轻脚的穿过安静的起居室,一把推开通往阳台的门。
         小一号的莱维亚冲他使劲挥手,明亮的蓝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两颗躺在水底的蓝宝石。他的左手变戏法般掏出一只迷你喇叭,吹出一串泡泡。满天金色迷幻的泡泡。
        不,不是。
        他退出阳台,跑到卧室,看到小小的莱维亚在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面,只露出小小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支棱着,可怜兮兮的盯着莱温尔,冲他伸出一只手。
        “温尔,陪我睡,我怕。”
        “这床太大了,在梦里我会迷路的。”
        “温尔!”
        “温尔…”
         但是莱温尔又跑出了卧室,没有管身后急促的呼唤。
         起居室里,莱维亚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双手交握,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个有些激动的笑容“等到我们生日那一天,就可以开始我们的旅途。那么现在要开始打包了吗?行李箱里该装些什么?嗯……”
        不,都不是。
        他倒退着,踉踉跄跄跌到门外。
        莱维亚在哪儿?
        他扶着扶手,跌跌撞撞走下楼梯,走向外面的世界。
        蓝天下,是一排排漂亮的建筑,他们有着高耸的尖塔和精细的雕刻,时间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刻痕。远方,高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古老的教堂里有钟声在回荡。广场上,有洁白的鸽子在宁静的休憩,长椅上坐着打毛衣的老妇人。
         可是,莱维亚不在这儿。
        他在哪儿?
        莱温尔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疑惑地看着一切,直到暮色渐起,一排排墓碑进入他的视线。
         他顿住了,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缓缓走入墓地,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墓基。双脚带着他重复曾走过的路径。最终,他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他的喉咙开始紧绷,当他盯着眼前的墓碑时。

         莱维亚·艾文迪尔· 斯瑞塔
         1983.6.7.--1999.8.3.
         挚爱的儿子,兄弟以及朋友

         不,不是的。
        “我们去环游世界好吗?”
        阳光一定灼伤了他的眼睛,不然为什么世界漆黑一片?
        “下一班火车是什么时候到达?”
        有喷着白色蒸汽的红色机车在眼前驶过……
       “我们说好的,环游世界。”
        什么地方传来了钟声,悠远绵长。
        “就我们两个。”
        莱温尔跪倒在墓碑前,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灰色墓碑上,照片里的红发人儿冲着他一模一样的兄弟没心没肺的笑着。灵动的蓝眼睛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太阳落下了,第一颗星辰自夜空中闪耀。
        明天,明天将是新的一天吗?






这是看了某位大大的一篇文之后的脑洞,借鉴了许多地方……可是我不记得那位大大是谁了……摔…

另,开头那首是Elias Canetti的《钟的秘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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